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閱讀筆記:《扁平時代》—— 品味已死,演算法當道

by Chun Hung, Chen

「為你推薦」這四個字,就好像有魔力一般,無論是 Netflix 影集,還是社群媒體貼文,吸引我們一集又一集、一篇又一篇,無止境地看下去。

甚至就連網路商城也大行其道,不必再化妝打扮,費力出門,輕鬆點開購物 APP,就有無數商品等著我們去消費。

有時我們也不免買單,畢竟,一切都是「演算法」為我們量身打造的,肯定適合!

然而,你真的瞭解「演算法」嗎?

你知道它是如何決定為你推薦什麼的嗎?

在不經思考,被一次又一次的推薦餵養時,我們又失去了什麼?

透過這本書,凱爾・切卡(Kyle Chayka)帶我們思考「演算法如何消滅品味,讓人變得平庸」


演算法的崛起——你,才是平台上的商品

最一開始,社群媒體比現在更像個「社群」。你不會在上面看到各種推薦內容,而是主要看到你的好友、你所追蹤的對象所發布的貼文,而且絕對沒有「不小心滑走就再也找不到文章了」這回事,因為所有貼文都是依照時序排列!

早期的社群媒體更像是小眾群體聯絡的地方,比如 Facebook 剛推出時,甚至要求驗證大學生身份才能加入。

然而,像這種「用戶即商品」的地方,如何讓使用者盡可能地停留在平台上,逐漸成為績效指標。新興網路媒體巨頭無不網羅心理學家、設計師、使用者體驗分析專家、工程師等等所有相關領域的佼佼者,為得就是那幾個關鍵數字「活躍用戶」「日平均使用時數」「總使用時數」。

「活躍用戶」「日平均使用時數」「總使用時數」⋯⋯績效指標裡沒有「用戶心理健康與安全」

「活躍用戶」「日平均使用時數」「總使用時數」⋯⋯績效指標裡沒有「用戶心理健康與安全」

而演算法便是透過把你分門別類,並與資料庫配對,來推送源源不斷的內容。比如你按了一位動作電影明星讚,它就幫你貼上「動作電影粉絲」的標籤,並進一步推送相關資訊給你,透過你下一步的反應,逐漸修正,演化出能夠最大限度讓你無法離開螢幕的推薦方案。

這個過程是一個非常有效率的試錯系統,能用最快的速度讓你感到「這個平台真懂我!」。而即使它猜錯了,你沒有繼續點擊連結,那也無妨,系統會透過你已經透露的個人資訊,尋找與你類似的人,藉此預測你的下一步。

所有你的喜好、你提交的資訊,都會成為科技巨頭如何解析、歸類,並建構你的客戶圖像的線索。依靠這些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數據,他們就能更有效地對你投放廣告、誘使你付費,從而達成商業目標。

你的注意力本身就是社群媒體的商品

「如果一項線上服務是免費的,那麼你並不是消費者,反而是商品。」—— Tim Cook

更甚者,因為「230 條款」給與網路社群媒體的責任豁免地位,如果不進行審查,科技巨頭大可說他們不為資訊創造者負責;進行審查,反而可能背上「審查不力」的罪名。再加上提高審查成本很難有助於社群平台達到商業目標,種種都讓花心力改善審查系統成了吃力不討好的行為。不時也有因瀏覽帶有負面、憂鬱內容而被演算法「推薦更多」,最後無法自拔甚至尋短的新聞傳出。

這些喜好被演算法所掌控,陷入資訊被動而導致的風險,你,是否想過呢?

「通用」的潮流——能發社群的店,就是好店

社群媒體掛帥的社會,開始讓人追求追蹤數、按讚數。也促成了一系列「通用」空間的興起。

作者提到,這些空間最大的特色就是讓你有如抽離當下的環境:比如「通用咖啡廳」。工業風的椅子、平坦的大木桌、明亮的光線,最好還有適合拍照上傳的華麗咖啡拉花。

這種咖啡廳在巴黎、曼谷、紐約、或是東京,都長得差不多,彷彿只要一走進去,你就進入了另一個空間。而他們的共通特色就是「很適合打卡」。作者提到,社群的力量甚至形成了一種裝潢指標,因為老闆知道,只要把店家裝潢得很有網美感,吸引顧客,甚至是具有社群聲量的 KOL 前來打卡,那就等於是最有效的行銷。

「通用咖啡廳」,一種流行於社群媒體世代,世界各地都有可以看到的咖啡廳風格
「通用咖啡廳」,這種咖啡廳,你在巴黎、曼谷、紐約、或是東京,都可以找得到

人們消費,重點已經不是「產品本身」,而是「這能不能讓我在朋友面前很酷/很美/很帥」。在社群媒體時代,人氣就是實力。以前是先想辦法做出好的產品,再想辦法行銷;現在卻變成先定好行銷目標,再來製作產品。而一但任何模式被證明能取得成功,變成「爆款」,馬上就會吸引眾人爭相模仿,從而變得不再特別。

『任何有獨特性的產品,都像浮雲朝露一樣易逝,因為演算法一但相中它,就會無止盡地推薦,直到它的獨特性被消磨殆盡,或成為陳腔濫調。』

扁平化的品味——量身打造只是個騙局?

「為你量身打造」「專屬於你」「嘿某某,這是我們為你精選的」

以上這些語句是否很熟悉?他們都是你在各大社群媒體、影音平台,常常會看到的「推薦語」。

但這些內容又是如何產生的呢?

根據調查,只要加上「專屬」「量身打造」這些詞彙,讓消費者覺得自己是獨特的,人們就願意為這類型的文化產品多付 10-15% 甚至以上的價格。

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品味獨出一格,希望自己是很特別的,而其他人最好,呃,沒這麼特別。

然而事實是——大多數人喜歡(或至少不討厭)的東西都很類似,演算法的邏輯並非真的幫你量身打造出什麼,而是把多數人都喜歡的東西,盡可能推給更多的人。

從資訊接收者的角度來看,一但你接受這些內容,就會被推播更多類似內容,而且這種客製化、讓你覺得自己受到重視的做法,更會誘發「確認偏誤」,讓你自我說服「我真的喜歡這個」「這挺好的,我的品味真不賴」,從而造成不斷強化的迴圈。

而從創作者的角度來看,為了讓演算法推播自己的作品給更多人、獲得更多的讚與分享,創作者不得不面對金錢與人氣的雙重誘惑,從而生產出「更符合演算法口味」的作品。

創作者的兩難:該堅守創作自由還是向演算法帶來的名利屈服

然而這種作品最大的特色就是「不會得罪任何人」「大家都覺得好像還不錯」,假以時日,市場上就會充斥越來越多很相像的作品。

作者舉「銀河五百」樂團為例,他們的歌曲《strange》有天在 Spotify 上突然爆紅了,但這首歌並非他們的主打,更不是他們風格的代表作,樂團成員也說不清這首歌那裡做得特別好,他們想破頭也搞不懂究竟爲什麼這首歌突然衝上排行榜。

後來,經過仔細分析,才發現:

原來這首歌當初是銀河五百為了諷刺時下流行的「芭樂情歌」,故意創作的。創作的宗旨就是「讓你覺得跟其他 100 首芭樂情歌都差不多」。

沒想到,沒有特色反而讓 Spotify 相信大多數人都會喜歡,進而推播,而事實也是如此,既然被推播,歌曲又沒有什麼惱人之處,人們也就聽下去了。

讓你說不出特色是什麼,但也沒什麼理由滑開,這就是新時代的「潮流」。

除此之外,注意力短缺,講求「一眼定勝負」的時代,也讓那些平庸的作品變得更加受歡迎。

當讀者的注意力縮短到幾秒,能一眼就看懂,好似有深度但其實平平無奇的作品,更受到演算法的青睞。

畢竟,「趕快讀完」「趕快按讚」「趕快分享」才是社群媒體上的王道,如果還要讀者咀嚼、思考,那你的貼文早就被動態更新洗刷到千里之外了!沒有互動 = 不受歡迎,演算法馬上把你「雪藏」起來。

好似有深度但其實平平無奇的作品,更受到演算法的青睞

「我們先要深入投入時間,才能深有體會;我們得去經驗陌生的事物,才能領會到真正的驚奇。」——凱爾・切卡(Kyle Chayka)

小結:扁平時代來臨,如何保持個人品味

這本書讓我不斷想到《快思慢想》裡提到的各種人類思維偏誤與思考系統轉換。

其實所有的演算法推薦,萬變不離其宗,目標就是儘可能地利用人腦的思考弱點,從而達成「更高黏著度」這個目標。

要達成這個目標,最好讓你永遠不要啟動系統二的慢思考,永遠留在安逸、快速的系統一,所以下一部影片要預設播放、貼文與動態要無限加載,永遠都要更新、更快、更刺激,好讓大腦麻痺於其中,無法自拔。

在扁平時代,我們是否還能重拾個人品味,而不被演算法綁架?

作者提出以下幾個方法給我們參考:

  1. 有意識地選擇:當演算法推薦新的內容給你,先別這麼快接受。學習重新啟用搜尋欄位,找找看自己要什麼,而非無限地滑下去。
  2. 拒絕自動化:關掉「自動播放」或是「自動推薦」等功能,避免自己陷入無限的推薦迴圈。
  3. 仔細審查:還記得每次使用數位服務前一大長串的隱私事項與資料分享協議嗎?許多人都會直接點擊「同意」,但凱爾・切卡提醒我們:你的資訊,也是他們的商品。有時候,這些個資更會以你想不到的方式讓演算法把你預做分類,導致內容類型從一開始就有所偏頗。下次,比起「全部同意」,花個 1 分鐘就能為自己的隱私把關。

一起為自己的選擇負責,培養獨特的品味,成為一個合格的閱聽人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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